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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0一四年太陽花運動之後,青年參與政治風起雲湧。新興公民團體致力修改公民投票法、監督國會、罷免不適任立委,甚至直接參與去年底的九合一地方選舉。在這些活動中,由七十多個團體組成的「十八歲公民權利推動聯盟」十分值得關注,這項訴求差一點進入了修憲議程。

立法院的國民兩黨原則都同意,將現行二十歲才能行使投票權的規定降到十八歲,以符合世界潮流。然而,憲法修正採取高門檻,因此必然涉及不同政黨的利益計算與相互抗衡。最後,由於國民黨團堅持將「不在籍投票」納入修憲清單,使得降低公民權年齡等多項共識未能通過。

民意論點—因對青年偏見而反對

十八歲公民權,推動修憲首度叩關失敗。對於這項主張,民意看法如何?

根據一份TVBS今年三月做的民意調查,有五七%民眾贊同行政院長任命需要立法院同意,四四%主張我國應採取內閣制,但是只有四二%的受訪者支持下修投票年齡至十八歲。而且,一般民眾與政治菁英的態度,明顯呈現落差。對於藍綠陣營相持不下的閣揆同意權,民意有較高共識;藍綠都同意的降低公民權年齡,民眾卻較不支持。這樣的現象如何解讀?

十八歲公民權議題在臺灣的處境,有點類似廢除死刑、通姦除罪化,都是保守的觀念阻礙社會進步,導致過時的法律條文依舊存在。

反對十八歲公民權的理由,不外乎是年紀太小、閱歷不足,無法慎重的選賢與能,讓他們參與決定國家前途,將會導致嚴重災難。這樣的思考,其實在主流言論中經常可看,也一定程度反映了我們社會對於青年的偏見。

這種偏見,其實長期存在,也經常可見。

例如,很多主管抱怨剛入職場的七、八年級生是中看不中用的「草莓族」,無法承受壓力,也不堪重任。「媽寶」、「小屁孩」等流行語,用來指稱不長進的青年世代。甚至國家競爭力下滑也都怪罪年輕人。企業大亨感嘆,年輕人只想要開個性咖啡廳,卻不願意從事真正的「創業」;大學校長也憂心忡忡,中國的大學生一大早趕去圖書館占位置,而臺灣的大學生卻熬夜打怪。

在這樣的輿論氛圍下,年輕人似乎成為社會問題的源頭!要降低公民權年齡限制的努力,自然會遭遇很大阻礙。

國際趨勢—調降公民權年紀限制

十八歲公民權利推動聯盟提出詳實而具有說服力的證據︰全世界民主國家從六○年代以後,紛紛調降公民權年紀限制,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九個國家比臺灣採取更寬鬆的規定。鄰近的香港早就在一九九五年容許十八歲投票,南韓則是以十九歲為門檻,日本將在二0一八年讓十八歲年輕人參與選舉。二0一三年蘇格蘭進行舉世關注的獨立公投,甚至容許十六歲就可行使公民權。這樣看來,似乎很難找到講得通的反對理由,認定臺灣年輕人心智特別不成熟,不堪選賢與能的重責大任。

臺灣的十八歲公民權倡議者,高舉「世代正義」的旗幟,這樣主張的確容易在當下產生共鳴。

有研究者指出,現今二十到四十歲的群體是所謂「崩世代」,直接面對財團化、貧窮化與少子女化的威脅。大學畢業生的實質薪資倒退,年輕夫妻越來越不敢生小孩。他們的父母輩相信「愛拚才會贏」,那是因為「黑手變頭家」的階級向上流動可能性還沒有被封閉;但是等到他們要踏入社會,機會卻大幅減少。以往,新科博士找到大學正職理所當然;如今,四十歲以前能當上大學教授的鳳毛麟角。年輕人的眼睛是雪亮的,他們知道一整個世代的機會被剝奪。

十八歲若加入首投族 爭取更多關注

我認為,如果能容許更多年輕人有機會參與投票,其實際作用並不只在於多了一群約六十幾萬人的十八歲、十九歲「首投族」,而是有可能引導主流政黨的政策取向,扭轉目前國家福利資源向年長者傾斜,忽略青年需求的畸型現象。

舉例而言,臺灣政府每年花八百多億元在退休軍公教人員優惠存款(即所謂的十八叭)、五百多億在老農津貼,這些都沒有列入社會保險,而是固定吃掉一大部分政府預算。即使有固定提撥的社會保險,如軍保、公保、勞保,都傳出財務危機。現在乖乖繳納保費的青年上班族,退休時很可能享受不到應有的保障。

許多國際研究都指出,因為老年人投票率高,所以主流政黨傾向於提有利於退休者的措施;年輕人迫切需要的教育、住宅、生育等政策規畫,則往往被忽略了。這樣的社會狀態當然是無法永續的。一方面國家財政遲早會被拖垮,南歐各國的債務危機就是明顯的例子;另一方面,我們的經濟形態也會越來越朝向「食利者資本主義」(rentier capitalism)(較本土化的翻譯應是「靠爸資本主義」),也就是說,資產擁有者享受到更多的好處,進而壓縮了創新與勤奮工作所應享有的回報。

另一個支持調降公民權年齡的理由,是臺灣年輕人教育程度明顯提升,具有充份的判斷能力。二0一四年實施十二年國教之後,高等中學入學率超過九五%。此外,由於各種網路資訊平臺發達,年輕人比他們的長輩更快獲得多元開放的資訊、聽到多元的聲音。反倒是退休世代的年長者,由於年齡造成資訊落差(digital divide),他們比十幾歲的孫子女輩,處於更封閉的資訊情境中。

二十世紀初,英國保守黨領袖邱吉爾反對婦女投票權,他宣稱「不理智的選民」已經太多了,不需要再增加更多。後來證明,邱吉爾是錯的,而他這番反對言論也在歷史上「永垂不朽」。{{copyvio|url=http://udn.com/news/story/8884/1312421-%E8%AA%B0%E8%AA%AA%E5%8D%81%E5%85%AB%E6%AD%B2%E4%B8%8D%E8%83%BD%E6%8A%95%E7%A5%A8%E9%81%B8%E7%B8%BD%E7%B5%B1%EF%BC%9F}}